末在其中被压得紧实,仿佛一汪绿水中倒映出的一轮满月――带月晕的皎洁明月。
可若是贴近了细看,就会发现:明月,蒙尘!
就在粉盒一角靠近边缘的地方,赫然出现一点青绿的圆圆的小小的‘斑’!
“还说不是你之过?!”
楮氏竖起眉毛,第一个发难:“你肯定放置不当,否则怎么会受潮?怎么会出霉?”
王主静也冷冷望着地上的大侍女――任何主人都本能地讨厌滑头抵赖的下人。
“胭脂香粉易受潮易变质,必得仔细收着……奴婢制粉多年,焉能不知?”
香奴使劲儿摇头,悲苦莫名:“尤其此粉乃为翁主特制,将要送入宫中,小婢更是自始至终带了一千个一万个小心,原料工序,一步也不敢错。制成后,存放上更是比王主自用之香粉还要精细,唯恐出一丝差池……”
“……可谁成想,谁成想……”
说到这里,香奴扑倒在地板上放声大哭:“王主,小婢也不懂为何会变成这样……呜呜……同样法子,从没出过错,可这回……呜……呜呜……王主,王主,小婢冤屈呀!哇……”
王主静与乳母对视一眼:香奴是楚国人,服侍刘静多年。因性情老实和一手调制脂粉的好手艺被选中,以陪嫁侍女的身份随王主静远嫁京都馆陶长公主官邸。
说香奴技艺不精,多年成绩摆在那儿;
说香奴是故意使坏,问题是没有理由啊?
“香奴,平身吧!”
挥挥垂胡袖,楚王主制止意犹未尽的乳母:“阿楮,明日……怎么办?”
楮氏心中一格登――明天,就是按约定要送粉入宫的日子!
“怎么办?”
斜靠在凭几上,王主静蹙紧了眉头:现在她后悔了!不该听婆婆提到小姑子对宫粉过敏,就兴冲冲推荐香奴的独特配方和高超手艺。
楮氏试探着:“王主,和长公主说说,我们推迟些日子如何?”
“主动提出,却不能按时做到,是……言而无信!”
按着眉心揉啊揉,刘静感到头痛:‘原以为能讨好一把婆婆和小姑的,现在……谁呢?到底是谁?’
“直接讲明白算了,我们不是没做,”
乳母努努嘴,颇为不平不忿:“……只是因故未成而已。”
楚王主苦笑着摇头,她这乳母样样好,可就是出身太差;所以在王宫中呆了半辈子,依然不能准确了解世家的行事准则。
不管什么理由,没做到就是没做到!
而对一名贵族,‘言而无信’本身就是极严重的q(s^t)r指责!
瞅瞅忠心的奶娘,无心辩论的王主静直接换了种说法:“因故?那就属‘治下不力’。别人会议论,说我连自己带过来的人都管不好,还凭什么管理偌大一个长公主官邸?”
左不是,右也不是,
乳母也犯难了,满腹愁结:“王主,咋办?明天……”
室外,有人影绰绰……
刘静看向乳母;楮氏快步走出去,大声喝斥:“谁啊?鬼鬼祟祟干嘛?”
“禀王主,今有渭水鲜鱼,渔家才送来。庖厨让郑七来问,鱼怎么做?”
一个小宦官侧着身进来,期期艾艾地报告,说着说着手指头还指了指上方:“天色……”
刘静了然――天色不早,是准备晚饭的时间了。
“问什么问,不知道王主喜欢鱼吗?”乳母老大的不耐烦。
郑七听了,向王主静行个礼,点头哈腰往外退。
“停下!”
楚王主忽然给叫住了:“郑七,鱼有几条?”
阉侍马上回来,低头回禀:“禀王主,只一条。中等大小,看来还不到一年,庖厨说肉质十分鲜嫩。”
“这样呀……”
王主静沉吟片刻,说道:“告诉庖厨,做鱼羹,送去‘东院’。”
惊讶的表情,在宦官郑七的脸上一瞬即逝:“王主,唯,唯唯。”
小宦官退出去了,
楮氏从袖管里抽出条手帕,抹抹手背,嘴里哼哼地嘀咕:“王主何必对孟姜这么好?看前前后后照顾她多少了……她又何尝领过情?”
提到东院里的那个,乳母楮氏就气不打一处来:“仗着太子宠爱,仗着生了庶长子,这个齐国女人两只眼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……”
“孟姜天生那高傲性子,其实人并不坏。看她照料季姜多细致,姊代母职,不易呐!”
王主静无所谓地笑笑,站起来张开双臂,对呆立在旁的香奴唤道:“香奴,香奴起来……”
“馆陶翁主也喜欢吃鱼,”
乳母楮氏扼腕不已:“可惜哦!如此美味若送到小翁主面前,于王主该添多少助益?”
王主静无奈地耸耸肩,无奈地反问:“若翁主娇在,会轮到我送鱼羹?香奴,香奴!”
香奴依然木木的:“哦?”
“愣什么愣呀……没见湿这块?”
楮氏恼了,一袖子甩过去:“还不给王主取衣去?”
绸料打到面上,才让香奴醒悟过来,赶紧往内室去。可才拉开拉门,楮氏的女儿就出现在门口。阿五旁若无人地跨进门槛,手中的托盘上中单与曲裾摆放得整整齐齐:“王主,阿娘,衣裾来啦!”
见到女儿,楮氏有些意外:“阿五,怎么是你?二郎呢?”
“睡觉啦……王主,阿娘别担心,两三人看着呢!”阿五将托盘一把塞进香奴怀里,动手开始为王主静宽衣。楮氏点点头,加进去帮忙。
“也是,如果翁主在家,梁王主早第一个冲上去了!”
解开刘静腰间带钩上绑的花结,奶娘大声地叹气:“我们上头这位大妇呀!”
“王主馊耍匠c髅鞔硬慌鲇悖擅炕匚讨骰乩矗偬盅嵋不岽杖こ陨霞阁纭;褂兴澳歉霭3郏酱k占胗惴阶樱勾游薜接杏采コ隽艘皇趾贸眨
刘静轻轻咬住下唇;很快,又放开。
“其实细想来……也不奇怪,”
一动不动由两母女操持,刘静果断地重归更前面的话题:“毕竟堂堂齐王主之女。据说,先齐王素来疼爱其母。”
“孟姜之母再得宠,又怎样?!往事而已。齐国已换了大王……”
楮氏一边给王主静系带结,一边恨恨道:“王主寿与当今齐王一母同胞,还不是迫于形势嫁于窦家次子?窦詹事袭爵无望官职低微,前头发妻还留下两个嫡子!嫡出王主尚且如此,何况孟姜姊妹之母仅为庶出?’
阿五觉得不对,扯扯母亲提醒:“阿母,阿母……”
‘哎呀,怎么提这个?我们王主也是庶出呀!’
楮氏好不尴尬,忙住了口,偷偷地瞟自家王主。
楚王主柔和的面容上无一丝异色,仿佛压根没发现奶娘的语‘病’。
“我意思,人到什么境况……做什么事。”
忠心耿耿的老乳母急匆匆亡羊补牢:“孟姜女乃齐王主所出不假,可也仅为普通贵女;而王主乃有爵有籍之‘大汉王主’。凭什么她区区一个小妾,胆敢将王主不放在眼里?!”
“阿楮……恐怕误会了!”
衣服曲裾更换停当,王主静合拢双袖,举步向内室门走:“孟姜并没有‘不将我放在眼里’……”
“没有?王…主?”
楮氏还想反驳,被女儿阿五拦截住,抱了换下的衣裳紧随而行。
香奴又是慢半拍,再次做了尾巴。
出房门;经过道;沿楼梯直向二楼……
“此当为……误会,误会也!”
踩着轻快的步伐登上楼梯,楚王主刘静一弯朱唇的两边翘得更高了:“乳母莫非未发现?孟姜待我与待王主10蕖鹨樱